國小同學好久不見的荒謬

　　畢業十多年後沒在沒有聯絡的同學 S,在 2018 年的夏天約我出來說要吃飯。在

跟她赴約的前一天我又失眠了,睡前我讀了盛浩偉《名為我之物》的一篇〈朋

友的工作〉,這篇是在說一個好久不見的同學,突然約出來,果不其然是直銷,

並開始回憶以前的相處過往。

　　我當時在想,同學 S 八成也是在做直銷吧,但是無法從社群平台得知她在做什

麼,偏偏又很想知道,所以就赴約了。結果她約板橋的摩斯漢堡[註一],我有

點不爽,因為三峽北大特區跟土城都有摩斯漢堡,偏偏約板橋,我問她是不是

之後有其他行程,她只回我板橋那邊的早午餐很貴、她又是路痴,所以約捷運

站附近的摩斯最方便(幹土城的摩斯也在捷運站附近啊!)但我還是去了,我想

說反正說沒錢、不要簽約,又是公共場合,我隨時可以走人。還是赴約了。

　　一見面,同學 S 開始跟我分享她過去在補習班被霸凌的事,像是零用錢被搶、

外套還是書包什麼的被潑水等等,當時氣氛變得很煽情,聽到的當下我其實很

想哭,都不知道她以前在補習班被這樣對待。她還握住我的手,跟我說都過去

了,我們要堅強。接著她開始跟我說,她五專和二技都念化工,但是畢業後對

化工根本沒興趣,所以後來去網拍倉庫、花市等等需要粗活的地方工作。

　　因為這些粗活,讓她有職業傷害,所以她的手去做冷凍治療、小腿開始有靜脈

屈張;後來她又去考公職兩年,沒考上。總之就是很一般的生涯迷惘、還在摸

索人生的常見故事。當然還加了點悲情。

　　聊到這裡後,突然一個女生出現,同學 S 就跟她打招呼:「好巧哦,妳怎麼也在

這!」這個女生長髮,感覺四十歲有了,她一進來馬上跟我們坐同桌,並且問

我們在聊什麼,就還真的把剛剛的故事都簡單跟她分享。當下我總覺得她們才

是一起的,我是多餘的人,我就跟她們說:我先離開,妳們繼續聊。她們要我

留下,我又只好坐下來。

　　這個女生就是同學 S 的上線,直銷(老鼠會)常見組織模式。

　　她問我叫什麼名字,要我寫在一張白紙上,我寫了。[註二]

她又問我地上有三千元跟五千元,妳要撿哪個?我就白爛跟她說:我都要撿!

她就說什麼我很有賺錢的天分之類的(到底在工三小)。接著她開始說紡織業、

　　加工業等等產業都會萎縮,只有殯葬產業不會萎縮,而且政府都有立法保障。

很多人加入都有賺錢,年薪百萬,公務員都來做,還有人全家都來做;一邊向

我展示他們是會員榜照片,一邊這麼說著。同學 S 跟她的上線開始一搭一唱,

我就想開始慢慢收拾吃剩的餐點,等等就找機會走人。

　　我收拾的時候,同學 S 還跟過來要跟我一起收拾。(是怕我跑掉逆?)

等我回到座位,她們拿出一張合約要我簽,要我繳一千元加入會員加入她們,

說什麼現在卡位還來得及。還把筆塞進我手裡要我簽。

　　我知道我簽了一定會後悔,而且一直很想上廁所,結果被同學 S 搶先,她也想

上廁所。在她上廁所的時候,我拿起包包要走(反正捷運站也有廁所),上線居

然跟我說:妳至少等她出來吧?

　　我還真的坐下來了,真他馬的不知道是尿太急還是臉皮薄。等同學 S 出來後,

我也去廁所了,後來幹尿到一半想大便。但我尿完就憋住了,因為大便得耗更

多時間在這。

　　坐在馬桶的當下,我真的覺得這裡是我唯一的放鬆地方,我開始對自己心理建

設,對自己打氣,一直跟自己說:「我一定要走,腳長在我身上!」

尿完後,憋著大便[註三],我出去廁所後,拿起包包馬上走人。

　　同學 S 馬上追上來,從摩斯一路追到捷運站,沿路上一直告訴我她不會害我,

她朋友也有加入,這會賺錢 blablabla

　　最後到捷運站出口了,她突然跟我說:「網路上很多對我們公司的負面評價,但

那都是片面之詞,不要去相信。」甚至還拜託我:「不要跟其他同學說我在做這

個好嗎?」

我跟她說:「我答應妳。」

　　後來過一陣子,有一個同學 I 在做音樂,他工作的錄音室缺貝斯手跟鼓手,在

臉書發文問大家能不能幫忙介紹。同學 S 底下留言說她這兩個都有認識的,我

看到她的留言覺得不對勁,怕同學 I 被一樣的套路騙,因為我當同學 I 是朋

友,而且畢業後我們都有約出來吃飯什麼的。所以我還是私訊同學 I,跟他說

同學 S 在做直銷骨灰罈,不要理她。

　　同學 I 說前陣子同學 S 有傳訊息跟他閒聊,但是聊沒幾句同學 I 就已讀她了。

因為他知道這個套路 87%就是直銷。

　　同學 I 一直笑我怎麼會被騙,我就說我就好奇她到底在賣什麼啊!如果我不

去,會知道是骨灰罈嗎幹!而且我當你是朋友,才跟你講得欸幹!

後來同學 S 還有找我閒聊,但是我就學同學 I 回她一兩句就已讀她,不回應她

接下來的問題。

　　這幾天我在臉書上發文關於被資遣的事,她傳訊息來問我為什麼被資遣,我反

問她:為什麼去賣骨灰罈?

她居然回我:妳是待業壓力大到產生幻覺嗎?沒事啦,我知道待業都會心情不

好,我的蛋糕來囉,先吃~

　　裝傻,又攻擊別人精神有問題,最後還不忘加上直銷常見套路:告訴大家你很

享受生活,正在吃下午茶。

幹!我真他馬的傻眼,我在她臉書留言:「出來打球,你當球!」她立刻刪我留

言。

　　她就私訊我說我霸凌她,她只是現在時間多錢多,是真心關心我,我還想把她

當球踢在霸凌她。說我這樣把幻覺當真的,還誤會她,我這樣很可憐之類的。

(到底是誰霸凌誰?而且約打球不就是一個北爛梗而已嗎?)

我繼續在她臉書下留言難道那天約去摩斯是幻覺嗎?那天跟她巧遇的「朋友」

也是幻覺嗎?

　　她就刪我好友,也刪我留言。我就繼續留言:說要關心我也不是真心的,還刪

我好友。

　　後來她就重新設定臉書隱私,不讓非好友留言,也不讓我重加她好友了ㄏ,防

我跟防鬼一樣;後來也不讀我的私訊了。

原來直銷還有新招,就是裝死不承認,再攻擊別人精神有問題,還說她現在是

在做便利商店加盟,也有在幫政府做公益;又說我跟她天壤之別,但她不會在

乎。要我快點找到工作,對社會有貢獻,還不忘跟我說加油,再搭配噁爛

emoji。我幹拎蜆仔咧,你他馬的才是高處不勝寒,小心被冷死幹!(不在乎還臉書防我防得跟鬼一樣ㄏ)

　　希望下次不要再犯賤想知道對方到底在賣什麼了,直銷就直銷,管他賣三小。

總覺得這次是好運躲掉,也因為這次的際遇,有了後面的展開。就單純記錄一

下,順便跟大家分享ㄏ

　　學生時代的記憶裡,我只記得她吃素,但約出來的時候,她說她不吃素了。還

記得當年有次上課老師要我們輪流上台演講,題目是我的志願,當時有一個男

生說他沒準備,老師超級生氣,開始摔那個男生的東西,並要他去後面罰站,

要他想一想。下一位上去演講的人正是同學 S,她講到一半開始哭了,我猜是

被剛剛的氛圍嚇到了。這個畢業後就沒再聯絡的同學 S,對我而言是塵封記憶

湖底裡的哭泣吃素小女生。但這個回憶,以及當時對她的憐憫,因為她十幾年

沒消息,一聯絡就是跟上線一搭一唱要我加入直銷,而開始扭曲變形。她早就

不是當年那個被老師嚇到哭泣的小女生了。我也希望這一切都是我的幻覺。是

幻覺該有多好。

註一:因為那個地方離直銷公司的大本營很近,我猜是方便她上線過來假裝巧

遇。

註二:在白紙上簽名,只是直銷防止簽合約的時候簽假名,所以先確定你的真

實名字而已。所以在那張白紙寫名字沒關係;只要合約沒簽,都沒事。

註三:我後來憋到我搭到的捷運站去大便了,還好很順,而且衛生紙夠用,馬

桶也有通;大便也沒沾在內褲上^^(並沒有人想知道這個細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