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國小課輔班打工學到的

　　碩一上的時候,找了一個在家附近的教會辦的課輔班打工。其他跟我一起打工

的學生都是台北大學的大學生,忽然有股「又不到流年,暗中偷換」的傷感。

啊算了,差沒幾歲嘛,想這麼多。

主要工作就是輔導課業問題比較多的學生怎麼寫完該死的數學習作,盯著他們

寫完國語生字本之類的。說來也是挺諷刺的,因為我指考數學就 8.4 分而已,

好勵志啊,我這樣都敢來這邊打工了,還有什麼好怕的呢?

　　其實國小的數學我還應付得來,就簡單的幾何空間、圓周率、分數小數、單位

換算等等,有時候還得從觀念重新講起,可是沒耐心的就不想聽。

「妳想像一下現在有一個房間啊,他要妳地板不要擦油漆,所以就是去掉地板

以外的表面積總和啊!」

「想不出來啦,老師妳直接跟我講答案。」

後來就只好跟她講要怎麼算。

「老師,睡覺的英文怎麼拼?」

「睡覺,就 sleep 啊。」

「怎麼拼?」

「s-l-e...」我居然想不起來,當下只記得睡覺的過去式和過去分詞 slept,唯

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我讀 paper 讀到腦袋ㄎㄧㄤ掉。

只好跟她說:「我去查字典,再跟妳說。」因為不能用手機,所以我只能翻教會

裡的兒童英語字典。還好翻到了...

「你快點寫完生字本,不然又要讓媽媽等。」

「我最討厭寫生字本了,一樣的字一直寫。」

「我以前也很討厭寫生字本,但是還是要寫。」

「老師妳騙人,怎麼可能?」

「真的啦!快點寫,不然字會很醜,你暗戀的女生不會喜歡你。」

「老師又知道我喜歡誰?」

「快寫!你忍心讓媽媽癡癡地等你嗎?」

「老師,這是我跟我男友以後結婚要寫的日記本,妳看~~這個是我朋友幫我畫

的封面,很好看吧。」

「很好,等妳國中妳就會忘記他了。」

「才不會呢^^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~~」說著說著,還抱著那本日記本扭來扭

去,如果這場景在偶像劇,那畫面應該是胸上景,旁邊加了一堆薔薇和愛心,

可能還要柔焦。

後來還被她嗆:「老師妳懂什麼是愛情嗎?」

我只能已讀不回她,其實也是沒時間理她...因為要檢查的作業太多了。

這個工作考驗的根本不是數學能力,而是跟小孩相處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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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一個學生比較靜不下心,國小四年級的小男生,他最喜歡寫數學習作,因為

那是他成就感的來源。他很在乎同儕歸屬感,但他找不到。有一天他問我:「老

師,我這輩子是不是會有人愛我了?」

天啊,這麼深奧的問題我怎麼回他啊?

我只好跟他說:「一定會出現的啊,只要你相信。」

他:「不會的,等我變成老爺爺了,還是一個人。」

我:「你得先喜歡自己啊......」

　　他翻了他數學習作前面已經批改過的給我看,說他都寫對了。還好我沒有誤人

子弟 Q_Q 教錯還得了。看著他小小的臉蛋終於有了一點開心的神情,就轉移他

的前面的哀傷情緒,拿出以前高中補習班老師講過的奇聞軼事給他聽。

「你知道為什麼諾貝爾沒有數學獎嗎?」

「為什麼?」很好,他一臉專注又困惑地看著我。

「因為諾貝爾他老婆跟數學家跑了。」

「真的假的?」他驚訝的神情,應該就跟當年我高中聽到的時候一模一樣吧,哈

哈哈。

「真的,所以快點把作業寫完。」

　　有次我下課回家走進便利商店,聽到電台 DJ 說:「感謝小天使和小主人這個遊

戲,讓我們學會愛人與被愛的能力。

　　我想起了和那位小男生的對話,還有我國小四年級的回憶。那時候導師說要玩

小天使和小主人的遊戲,每人都會是小天使和小主人。小天使要寫信或是在生

活上關心小主人,小主人就是單方面地享受小天使的愛。我三不五時會寫信給

我的小主人,但是我的小天使從來沒有寫信給我過,或是感受到身邊有什麼同

學特別關心我。但是我還是傻呼呼地進行這個遊戲,最後期末的時候,老師問

有沒有人還在執行小天使和小主人這個遊戲,結果全班只有我舉手。好吧,原

來早就沒人記得老師說要玩這個遊戲了,哈哈哈。

　　當下的我聽到了 DJ 這句話,覺得我到現在都無法理解愛人與被愛,更何況是國

小四年級的我和他呢?即便當年我執行了這個遊戲,還是一樣。那個時候的我也

跟這個小男生一樣大,我無法理解,他也是。我當時也只是呆呆地聽老師的話

而已,十歲的我的確有在心裡期待哪天小天使會寫信給我,但我等著等著,還

是沒等到。有點不甘心嗎?似乎是,而且最主要是覺得自己太蠢。透過跟小男生

的對話和 DJ 的這句話,我才重新審視那段往事,也原諒了過去自己。